林薰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望向晃动的门扉。
屏风后那片昏暗的阴影里,缓缓跨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。
【啊……碍事的人总算是走了。
】
那声音里没有成年男子沉沉的压迫感,语调轻快,夹杂着少年人独有的几分散漫不羁。
来人是季末迁——一个神秘的人,林薰不知道他的来历,只知道他对自己的画很感兴趣。
他没有等林薰开口,熟门熟路跨过地面散落的画材,几步走到矮案旁边。
月光落在他浅棕色向后梳起的头发上,五官立体英俊,原本带点孩子气的脸庞,被这份随性衬出几分桀骜。
【又在对着月亮画画?】季末迁低头扫过空白大半的画纸,目光落在林薰苍白瘦削的手上,【府上上下下看管得这么严,也就只有夜里,我才能溜进来找你。
】
林薰握着炭笔,神色淡淡的,没有过多的惊喜,也没有厌烦。
季末迁是少数敢不顾林家规矩、愿意溜进这座偏僻小院,真心和他说话的人。
【你不该来这里。
若是被夫人或者下人撞见,会给你惹麻烦。
】林薰声音清浅。
季末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自顾自地在画案对面席地坐下,随手抽过另一支炭笔。
【怕什么,我翻墙进来的。
再说,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关在这座院子里,日夜对着竹林发呆。
】
屋内只剩下月光、炭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。
林薰打算描摹窗外夜色下的竹林,竹枝错落,剪影浸在如水月色里。
季末迁则随性很多,落笔肆意,在纸面上勾勒院中的飞鸟、晚风、被云半遮的月亮。
两个人各画各的,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
【前几日听闻,家里来了一位新的家庭教师,叫埃文?】季末迁手上动作不停,随口问道。
林薰笔尖猛地一顿,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痕。
今日他没有被林夫人带去拍卖会晚宴,独自留在家中,却也断断续续从下人的闲谈里,听见了关于埃文,关于林佳的只言片语。
脑海里闪过那日会客厅,埃文凑近林佳,林佳耳尖泛红的画面,心底漫开一层闷闷的涩意。
【嗯。
】他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,并不想多谈及此事。
季末迁瞥见那道突兀划痕,抬眼望他,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,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个话题,转而说起外面的见闻。
【城外最近局势越发乱了,街上多了不少逃难的百姓。
今日我在街上看见不少西洋来的新奇画具,想着下次找机会带给你。
】
林薰的神色稍稍松动,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。
长久被困在这座宅院,外面的世界于他而言遥远又缥缈。
【外面……是什么样子?】
季末迁便放慢了手上画画的动作,低声跟他讲起街头的景象,讲集市,讲黄昏时分漫天归巢的飞鸟。
他讲得鲜活生动,将围墙之外的人间烟火一点点铺展在林薰面前。
林薰安静听着,手中炭笔重新落下,将季末迁口中描述的飞鸟,轻轻补进自己竹林画面的一角。
画纸上,幽深竹林上空,一只飞鸟展翅掠过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夜越来越深。
炭屑薄薄落满矮案,两张画纸上都已经初具模样。
季末迁放下笔,身子微微前倾,认真端详林薰完成的整幅画作。
月光下,竹林幽深,孤鸟掠空,画面安静,却藏着化不开的孤寂。
【画得很好。
】他语气真诚,【只是太冷清了。
】
林薰垂着眼,指尖摩挲粗糙的纸边,淡淡开口:【我本就活在冷清之中。
】
这话轻飘飘,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。
季末迁沉默片刻,伸手,没有触碰林薰本人,只是拿起一旁另一张空白画纸,飞快落笔,寥寥数笔,添上第二个小小的人影,站在竹林之下,和画里的少年并肩而立。
【这样,就不会孤身一人。
】
林薰望着画纸上新增的身影,愣了愣。
惨白的月色映在他清秀的脸上,长久冰封的眼底,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。
晚风穿过敞开的纸门,卷起画纸边角轻轻颤动。
窗外的竹林依旧沙沙作响,冷月高悬夜空。
这座处处拘束着林薰的牢笼般的院落,此刻,因为挚友的到来,漫开了一点点难得的温度。
【时间不早,我该走了。
再迟,天就要蒙蒙亮。
】季末迁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炭灰。
他看向林薰,语气郑重。
【不管这座宅子把你关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