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:六公主(第12页)
侍卫们是听到动静从巷口冲过来的。
五六个穿着明光铠的侍卫,腰佩长刀,步伐矫健,绕过翻倒的摊位和散落一地的货物,把那个灰衣年轻人团团围住。
刀已出鞘,刀尖指着他的胸口,反射出刺目的寒光。
他们不管是谁救了公主,只管有人靠近了公主的马车——靠近公主马车就是威胁,威胁就是大不敬,大不敬就是死罪。
张不言没有动。
手垂在身侧,没有去掏电棍,没有去掏防狼喷雾,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工兵铲。
他就站在那里,站在五六把长刀的包围中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硬挺着不肯倒下的树。
侍卫统领是个黑脸大汉,声音像打雷,刀尖往前递了半寸——再往前半寸,就会刺穿张不言的长衫,刺穿里面的防刺服,但不知道能不能刺穿防刺服。
少女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她让侍卫们退下。
统领愣了一下,刀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他说公主殿下此人来历不明,恐有歹意。
少女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威仪比刚才重了一些。
统领咬着牙,收刀退到一旁,其他人也跟着收刀后退。
人群的包围圈扩大了,不敢靠近,也不敢散去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灰衣年轻人——他是谁?从哪里来?为什么要救公主?是巧合还是预谋?
张不言站在原地,看着那少女被侍女扶着从马车旁走过来的身影。
公主殿下。
她是当朝六公主,东方玉珠。
他想起临走前周明远跟他说的那些话——当朝皇帝东方盛,儿女众多,太子东方明是皇后所出,三皇子东方旭是德妃所出,六公主东方玉珠是淑妃所出。
淑妃早逝,六公主在宫中无依无靠,但性情刚烈,从不低头,连皇后都要让她几分。
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传闻,今天见了真人,现传闻不虚。
公主挥退侍女,站在他面前。
她个子不高,只到他的下巴,但站在那里,气势比他高出一大截。
她是公主,是龙子龙孙,是金枝玉叶,是整个大乾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最尊贵的人之一。
他只是一个八品县丞,一个从青石县来的教书先生,一个在京城连脚跟都没站稳的外乡人。
公主问他从哪里来。
张不言说青石县。
公主又问青石县是哪里。
他说青州府下面的一个小县城,说了大人也不知道。
公主看着他,忽然笑了,问他怎么知道她不知道,青州府她知道,青石县不知道。
他又说小地方,不值一提。
公主又问为什么来京城,张不言想了想,答办点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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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看出他没说实话,但她没有追问,目光落在衣袋露出那瓶防狼喷雾上。
那是什么,她问。
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。
侍女吓得脸都白了,想拦又不敢拦,公主接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对着阳光照了照,瓶身上印着字,她认出了“防狼喷雾”
几个字。
“狼?京城没有狼。”
张不言说人比狼可怕。
公主看着他,看了好一阵子,这一次不是审视,是在琢磨——这个人说话,跟别人不一样。
她见过很多人,官员、将军、文人、商贾,每一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,字斟句酌,生怕说错了一个字,生怕得罪了她。
这个人不一样,他说“人比狼可怕”
,不是故意标新立异,是真的这么想,想到了就说。
他是真话。
她把瓶子还给张不言,问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:“你在京城办什么事?也许我能帮你。”
张不言把瓶子收好,沉默了片刻,说不用。
公主办不了的事,他办不了;公主能办的事,他不敢让公主办。
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公主帮他一次,他欠公主一次,以后人家开口,他拿什么还?他没有东西可以还。
公主看了他一会儿,说了一句“你这个人,有意思”
,转身走了。
侍女们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,侍卫们护着马车缓缓驶离。
张不言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那辆豪华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人群中有人交头接耳,“六公主”
“胆子真大”
“不要命了”
。
老太太还坐在地上,膝盖上的血已经止住了,但还站不起来。
张不言蹲下来,问她住在哪里,送她回去

